子瑜

Hero.

【出欧】溯游




*绿谷出久x欧尔麦特

*记忆放映——为特定人群提供的「个性」服务





“抱歉,您很为难吗?”

DEKU——绿头发的青年这样说着,笑容中流露出些许歉意。他面前的老板微张着嘴,扶了扶下巴,以确认自己没有在客人面前讶异得太过失礼。

“不不不。我只是……请问您是来回溯记忆的吗?”

十分钟前,他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上期的《英雄周刊》,作为封面人物的NO.1英雄帅气又可靠,当时电视节目正在放送今日救援事件的现场采访,镜头里刚从废墟里走出来的英雄头发上落满灰尘,笑容却不减光彩,像枚绿色的太阳。

而现在DEKU本人就站在这间尽是接待特殊客人的记忆放映厅里,脱下那身标志的英雄服,只套着清爽简单的浅蓝色T恤,和隔壁偶尔会溜过来借用休息室的邻居小哥好像没什么差别。

说实在的,奇妙的落差感让这里的主人吓了一跳,甚至怀疑起是不是小店惹上什么麻烦才劳烦这位英雄跑一趟。

面前的DEKU点头确认,顺便对他的状态表示担忧。

老板谨慎挑选合适的词句,努力消化「被客人反过来关照了」的不妙情况,解释道:

“那么,您有得到英雄协会的许可吗,人偶先生?这里提供的服务完全依赖于我的个性,客人的记忆须由我察看才能够放出。如果介意这一点的话……”

每个人的记忆里都保存着不愿让别人知晓的东西,如果客人从事的是类似HERO或公职人员的特殊职业,可能会不小心从记忆里翻找出政府机密或者类似明天世界就要毁灭的可怕消息。

作为一家正规合格,拥有相关营业执照的个性服务提供商,老板需要按照程序进行各项确认。

他们站在空荡的放映厅里,银幕在整齐的小射灯下灰蒙蒙地沉默着。绿谷扯了扯领口,对面前的人一笑,如果不是动作时右手的手指难以抑制地抖了抖,几乎看不出紧张。

“我明白。事实上介绍我来这里的就是英雄协会的相关人士,而我想要回忆的内容也不算机密要闻。”

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在两个月前的事件里,我受了一点伤,有些东西似乎忘记了。”

绿谷强调:“那对我很重要。”

啊……老板叹息。又是这句话,每一位神色迷惘,掀起放映厅门口厚重帷幕的客人都这么说。

即使他们已经忘记,全然不清楚失去的记忆究竟是什么,对这一点却格外笃定,就好像失去的那部分若不能寻回,人便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未来也永远饱受折磨。

未来和当下永远都比不上遗失的过去更加重要,因此显得可悲。现在他确认DEKU是真心前来寻找记忆的客人了。

很少有人关注HERO在工作之外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每当了解大概率是出了什么麻烦。就像他此刻,面对本人也只能产生“辖区人口数十万”“可靠”“崇拜欧尔麦特”“好像经常去其他地区解决棘手委托”,诸如此类的联想。

他确定自己从未看到过任何有关人偶受伤的新闻,也不知道被掩盖在无坚不摧的光环下的究竟是怎样严重的伤害。放映厅的所有者将绿谷引到正中央的位置上坐下,暗自感慨英雄的工作要比看起来还辛苦得多。

“整个过程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损害,只是结束的时候您可能会睡一会儿。只要有协会方面的许可,就没什么问题了,我会对客人的记忆完全保密的。不过您的伤?”

“只是一点小伤,已经完全恢复了……除了记忆这方面。”绿谷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拜托了!”





“我的个性是「逆鱼」。”

老板取来薄毯,披在DEKU身上,又要求他与自己握手。毯子毛绒绒的触感像一个轻巧的拥抱,绿谷已有多年未遇这种情况,联想到平时照顾的那些需要安抚的受害者,顿觉有些哭笑不得。

在影院大多数字化的今天,这里却还使用着与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老式设备。老板走到整个放映厅的最后面,顶灯整齐熄灭,只剩下从他手中按着的放映机里投出一束幽长的白光,照亮银幕。

“前置条件是与对方握手,发动时,我的个性将会从时间的河流中溯游而上,将看到的回忆投映在这个屏幕上。”他详细解释着。

前来寻求帮助的大多是饱受各种困扰的生病的人,身体疲惫,神经敏感,时刻不安,需要更多耐心的交流。即使面对的是这个国家最可靠的第一英雄,既然行动已经开始,他也认真按照步骤与自己的客人交谈。

“你想要寻找的记忆,是某段时间,还是关于什么人或物?如果记忆太过庞大,可能需要多分几次才能全部看到。”

“我似乎是把关于某个人,在某段时间内的记忆弄丢了。”

绿谷仰起头看那束光,细小的浮尘像烟雾、像游鱼,在白色的光束里灵巧地摆尾,每一秒眼中的颗粒都是新的,又飞快隐没在光线之外的黑暗里。“请您根据关键词发动个性吧。”

“那么,关键词是?”

“「欧尔麦特」。”

英雄人偶对于欧尔麦特的崇拜与喜爱人尽皆知,因此绿谷说忘记了有关欧尔麦特的部分记忆,着实又让老板有些意外。但他保持了沉默,只是将手掌按在那台老式的放映机上,发动个性。

属于绿谷的记忆通过逆鱼的洄游流淌而出,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人群,在绿谷之前,老板先一怔,银幕上的画面抖动了一下。

“这些我都记得,请将这段跳过吧。”绿谷专心地望着屏幕,对看到的记忆早有准备。他像是没有发现操作者的情绪波动,轻声说道。

老板在他稳定的声线中重新打起精神:“我们这个岁数的人,都是从欧尔麦特的时代一路走来的,实在有些感慨啊。”

记忆继续向前回溯,画面杂乱地闪动了一会儿,接下来出现的是一间病房。玻璃窗上贴着闪闪发亮的贴纸,戴红帽子的白胡子老头和大鼻子麋鹿一起歪歪扭扭地露出欢快的笑容。

作为关键词的欧尔麦特是神野之后为人们所熟知的清瘦模样,坐在病床边缘,捧着一本薄薄的书册,手边放着切好的苹果与氤氲着热气的小杯茶水。

他的双脚藏在毛茸茸的拖鞋里,只露一小截苍白的脚踝,病服宽松地挂在身上,穿成居家服的样子。屏幕之外的两人从青年的肩膀透过去,看着那人被绿谷开门的动静惊动,抬起头,深凹的眼窝里眉眼弯弯。

“今天这么早,没有遇到事件吗?”

“我想早一点来接你。今天的辖区很和平,接下来的巡逻就由后辈负责了,总要给他们一些锻炼的机会。”

身穿英雄服的青年走进病房,因为周身裹挟着窗外的寒冬气息而有些踌躇。欧尔麦特向他伸出手,于是青年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去,蹲下身,把被风吹得泛红的冰冷脸颊蹭进他的手心里,湿润的绿眼睛一眨一眨,然后笑了起来。

“真是很好的一天。一起回家吧,俊典。”

画面在对视中定格。

坐在放映厅里的绿谷睁大眼睛,吃惊地注视着屏幕中微笑的那个人,以及看起来幸福得将要流泪的自己。人类在回望过去之时居然不是第一视角,而像是有另外的影子在默默关注一切。

现在他就是那个虚幻漂浮的影子。

“在我的记忆里,在他生病的时候,我一次也没有去看望过。不,只是我忘记了这一切。”绿谷喃喃着,意识到自己内心的不安从何而来。

他窥视着属于自己的秘密,冬天的冷气以及手心浅薄的温度一起扑在脸上,让他有些恍惚。

“……请继续吧。”





绿谷迫不及待察看这场时间逆旅之中的「下一幕」。

这是他曾经历过的人生,却被意外地骤然剥离。但这种剥离又不够彻底,而是令它蜷缩在他的身体内部,藏进看不见的阴影,总觉瘙痒,暧昧不堪。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他总是回忆,总是不解。潜藏在阴影里的秘密被重新照亮,他找到了它,是答案同时也是更多疑惑。

屏幕里的自己同样狼吞虎咽,嘴里塞满食物,表情困倦却不敢放松,只是努力地咀嚼。

厨房被煮锅里咕嘟的细小气泡以及肉排表面炸开的油香填得满满当当,食物与香料的熟热在他的舌头上翻滚着,炸衣粗粝地挤压舌苔,一搅就融化在滚烫饱满的肉汁里。执掌灶火的男子在下一份炸好的猪排上淋一勺酱汁,从滚开的锅里盛出翻滚着葱段的味增汤,比口中的这份更诱人。

从刚才开始就被勒令坐在在桌子前面乖乖等着的绿谷,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浸泡在欧尔麦特制造出的热闹的人间烟火气里,身体里随着血液流失的部分终于得到些许满足。

他吸了吸鼻子,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望向欧尔麦特系着围裙的背影。

“最棒了。”

“什么?”站在料理台前忙着调味的欧尔麦特转过身,刚才还可怜兮兮精疲力尽,下一秒就要倒在桌子上睡过去的青年终于精神了些,此时仰着一张细小擦伤还未愈合的脸,一副硬撑着的表情,眼角眉梢都是梦游似的傻乐。

“你想夸奖的其实是猪排饭吧?”

绿谷在医疗副作用下几乎停转的头脑,两秒之后做出回答。而来自未来的看客同时张了张口,回答道:“是你。”

降临在绿谷面前的是人间之神,是至善真理的投影,而他渎神的举动轻车熟路,仿佛做过千遍,手指的绷带纠缠上欧尔麦特鬓角流泻的金色。

那是一个饱满的吻,伤痕未愈的疲惫英雄拥抱他的良药,良药并不苦口,反而香甜得像一个美梦。梦外的人觉得有些冷,向着座椅里缩了缩,可放映厅的椅子藏不下一个成年人。

也许他需要变得更小些,骨骼还没抽枝芽,未曾见过令人心动的烟火,便也不会难过。

按着放映机的老板与绿谷一起沉默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客人开口:“抱歉。”

“我需要……看更早之前的记忆。更早一点,与这些都不同的重要回忆。”

于是荧屏上的画面从善如流,飞快倒退,露出一张年少的脸。





“不行。”

欧尔麦特伸手把绿谷按了一个趔趄,宽大的手掌在那头海藻一样卷翘的发丝里揉了揉,很快抽离。

刚开始抽条的少年人发丝柔软,年轻的脸颊也柔软。但这孩子身体里的执拗劲头自成天地,虽不具有攻击性,却异常坚韧,早在他还未退役时就已经领教过。

被干脆拒绝的少年追上来,喝醉酒一样跌跌撞撞地,左脚拌右脚,小跑着跟在欧尔麦特身后,重复道:“我是认真的,请你仔细考虑一下,欧尔麦特!”

“不行。”

欧尔麦特从未想过自己看重的继承者会抱着这样的心思,因为太过惊世骇俗,被冒失告白的年长者只是反思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哪里出了偏差,甚至没有什么真实感。

绿谷少年不常发问,每次发问却都是慎之又慎,在心中思衬过千百遍,直到无法忍耐。从“我也能成为像你一样的英雄吗”到“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一直到现在的“请您和我交往”。

他做出过各种各样的回答,唯独这次是不行。没有理由,挑选理由毫无必要,那些都不过是敷衍,而他不愿意敷衍。

绿谷少年心思细腻,尽管行动经常冲动,但总归是一个体贴且内心强大的孩子。

“我人生中重要的事情都和欧尔麦特有关,这次也一样,请您不要小看我!”

“现在讨论人生这件事有些太早啦,少年。”欧尔麦特严肃地回答道。他的手心没有出汗,心跳的频率也没有加快,这些烦恼都只属于追赶着他的少年。“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任何人,不是吗?”

这倒是没错,绿谷有些挫败。

他尽可以在欧尔麦特身上讨到许多真心。欧尔麦特是不绝的日光,是海,他永远包容,永远灿烂,无论勇气、力量、关怀、前进的方向,这些东西分给千万人都绰绰有余,无边无际永远不会干涸。

他从他身上得到的太多了,可绿谷仍不满足,几乎用尽此生贪婪,偏要寻求更为宝贵的东西。

绿谷出久想得到欧尔麦特的整个人生。

“您有过恋爱的心情吗?”

欧尔麦特苦笑。应该有过吧,夏日公平地属于每一个曾经青涩的少年,但那距离欧尔麦特太过遥远。他渐渐成为合格的英雄,也只做一个英雄。但他究竟有没有怀着一种隐秘的渴望,渴望着有人能够从滚滚翻腾的世界中向前回溯,仔细地擦亮他,像是抱着一箱放了许久,因为司空见惯而被收藏起来的奖杯?

如果这个人能够一点一点向前翻找,也许能找出那个八木俊典来,他不够金光闪闪,不够无坚不摧,他只经过粗砺的打磨,最足以称道的部分是质朴的本身,身上只有自然的打磨痕迹。

他还不是能够被放在讲台上的奖杯,但已值得有人捧起他,像是捧起一件还未出世的珍宝。

但眼前的少年呢?注视着「欧尔麦特」所成长起来的,憧憬着他的绿谷少年,想要寻找的究竟是什么?

“只要正确的事情,就一定值得去做。这点不是欧尔麦特教给我的,而是未来的英雄DEKU的法则。”绿谷举起一只手,在胸口紧握成拳。

“「喜欢」的心情绝对不是错误,所以我不会停下的。请再多看我一点吧!我会很快成长起来,成为一个能够担负起未来的人!我会担负起一切,只要欧尔麦特你看着我!”

欧尔麦特停下脚步,绿谷来不及停步,鼻尖差点撞在他坚硬的后背上。

“那就成长给我看吧,少年。”





“干得不错嘛。”

绿谷吐出一口气,笑了笑。“虽然失败了。”

他与记忆中的欧尔麦特对视,对过去那个「自己」的心情以及行动都不再意外。

如果你也从刚刚对这个世界产生「认知」开始,就憧憬一个人。他对于你,是最初,是全部,是终点也是旅途。他是你想要触碰的另一个世界,并在长久的渴求中生长在你的一部分筋骨,像是太阳给予树的那些难以言明的养料。

你对于他是照耀过的千千万万分之一,而他对你来说,永远是「唯一」。

这很不公平。毕竟一个人无法在活着的时候剥去自己的灵魂和骨血,而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成为过你的一部分。

就像现在的他,被粗暴地撕开,根系却埋藏在身体里,长久阵痛。

绿谷感到有些困倦。个性作用下,疲惫感让他的大脑有些昏沉。放映厅里封闭的黑暗,照在银幕上朦胧的光,令鼻子发痒的灰尘组成困倦的各个部分,但更多的是从他身体的细枝末节中浮起,挟着环境的陈旧感一同,催促他闭上眼睛。

在他真的闭上眼睛之前,绿谷还在回忆。这部分记忆从未剥离,却始终带着一些微妙的,断裂的不真实感,正是他今日来此的源头。

一部分是光的开始。年幼的出久坐在电视机前面,大人们在头顶聊天,关于超市打折和新织的毛衣。而他被电视机里英雄的笑声吸引,呆呆地注视着屏幕中震撼人心的英雄,眼睛渐渐发亮。

从火光与废墟中走出的男人,肩上负着希望与生命,以至于出久再也看不见黑暗的天空。

一部分是光的结束。因为少年的愿望而努力停留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上的人,作为八木俊典出生,作为欧尔麦特死去,那一天无数的人走上街头为他吊唁。

他们或多或少得到过英雄的关照,被拯救,被振奋,或者仅仅生活在这个由「支柱」努力撑起的稳定的世界里。

“抱歉,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绿谷拽了拽毛毯,屏幕熄灭,电影散场,唯一的观众与扮演者都未离开。

“当然。”老板回答道。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开口,像是害怕惊扰了绿谷的美梦。“等你醒来,记忆就会完全恢复了。而且刚才似乎跳过了一段最重要的记忆,你应该能够看到它,人偶先生。”

绿谷没有回答,他睡着了。





绿谷站在门前的时候,花费了十几秒来平复自己的呼吸。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可能是在赶回事务所,再从事务所飞快赶来的路程中跑得太急,一路上吸收的空气在胸腔里卷起飓风,搅得难以平息。

绿谷对着反光的门牌拨了拨头发,那块小小的金属牌并不能承担起仪表镜的重任。刚才换下制服的时候,他也飞快地冲走身上的灰尘,却来不及把头发吹干,如今半干的发丝不知道翘成了什么混乱的样子。但他从中稍感安慰,再确认过怀里花束的状态,终于长吸一口气,抬起手敲门。

“绿谷少年?”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年轻的英雄浑身僵硬,刚刚平复的心跳再一次急促起来。他一寸一寸转过头,手指还停留在差点落在门板上的半空,发出疑问的果然是本应待在门内的某人,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提着便利店袋子。

大概完全看到了绿谷刚才丢脸的样子,欧尔麦特的脸上满是忍俊不禁。

“和平时并没有区别呢,少年的发型。”他如此说着,略微偏过头,掩盖已经完全暴露的笑意。但他也没有让绿谷尴尬太久,又伸出手,指了指那束花朵:“是给我的吗?”

青年呐呐半晌,像多年前一样笨拙。“是!”

两分钟后,绿谷按照原本的计划站在欧尔麦特的厨房里,西装外套挂在一边,衬衣卷起到手臂,思量如何开口。

房间的主人把绿谷带来的花束放在一边,挑了几枝插进花瓶里,摆上桌子,笑眯眯地过来帮忙。

“我做了一个不错的梦。”绿谷如此说道。

“哦?”

“梦里没有敌人,没有英雄,没有个性。世界运转得平凡又不平凡,超级英雄生活在漫画书里,人们期待他们真的存在,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个性没有出现,现在的日常就会是少年梦到的样子吧。”欧尔麦特评价道。

“我喜欢那个世界。”绿谷说道。“在那个世界里,我依然喜欢你。”

欧尔麦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没有一开始就说出来,我还以为你会再忍耐一会儿呢。”

“诶?”

“绿谷少年穿了西装,甚至打了领带,难道是特殊的晚餐仪式吗?”

绿谷的脸刷地红了。那条精心挑选的领带和外套挂在一起,衬衫领口因为挂着围裙而有些发皱,他的脸上沾了面粉,自己却没有察觉,有些狼狈,又有些可爱。

“这……这是我最后一次的表白。”绿谷说道。“请听我说完!”

“我是被欧尔麦特所拯救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对于欧尔麦特,我是你的崇拜者,是千万分之一。是被你路过时搭救的普通少年,是十万分之一。是你的学生,是千分之一。是共同保守秘密的人,是十分之一。是One For All的继承者,是唯一。”

“但我想要更贪心一点。欧尔麦特是从「0」创造出「1」的那个人,而我也想成为欧尔麦特的「前所未有」。”

“我不会再请求欧尔麦特与我交往了。请您郑重考虑,关于和我结婚这件事!”

绿谷吸了一口气,深深鞠躬,向着欧尔麦特伸出一只手,像是对恋慕的少女告白的普通少年。他面前的人是世界上最棒的英雄,此时一样手足无措,脸颊上泛起红晕。

“……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

欧尔麦特说道:“十年后,五年后,或者就在突如其来的明天,我离开这个世界……不要着急,我是在认真谈论这个事实。到那时,我不希望你回忆过去而感到后悔。”

“我想永远都是你的记忆里,那个闪闪发光,无所不能的英雄。”

他弯着眼睛,一如既往指引着绿谷的就是这双闪烁着光芒的蓝眼睛。他的眼睛,他的笑容,绿谷抽着鼻子,想要忍住眼泪,却总是失败。

“你忘记了吗?”于是他抬起头,给面前金发的男人一个拥抱:“你已经不做职业英雄许多年了。你不能只给我留下一半的欧尔麦特,另外一半,所有的俊典桑,我都需要。”

他强调:“全部。”

那是绿谷告白成功的第一天。

他们在彼此的爱恋中发酵,那些吐不尽的言语很适合这个城市总不变冷的天气。战斗总不会完结,但怀抱能够填满。这杯酒最后被浇灌在遗留的伤口上,可英雄不会疼痛,英雄永不变老。

绿谷站在那扇门前。

这扇门上曾经有几把样式各异的锁,来自每一位使用过OFA的前辈,他们都在门后为他留下了一些东西,支撑着他成为如今的英雄。

只欧尔麦特没有个性,因此这扇门上没有他的锁。

他所有能够给予的,都已经亲手给予。

绿谷推开门,栖息在他记忆中的灵魂正坐在那里,坐在和他们客厅里别无二致的沙发上,捧着一本书发呆。

二十多岁的绿谷出久其实还是胆小鬼,即使成为最可靠的英雄,也依旧怕离别,怕伤痛。他走过去,泪水依旧无法隐藏,全部渗进他的神明鬓角的发丝里。

绿谷不曾知晓那些被欧尔麦特所拯救的人,是否也曾如此亲密地聆听他的心跳,轻快又沉重,一声一声。


但此刻,英雄的心脏只为他一人而歌唱。





—END—


【音歌】无心



 

☆《我有一座恐怖屋》

☆许音x陈歌



 

有那么几天,鬼怪都不折腾什么奇闻异事,黑色手机也刷不出什么新花样,日常任务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普通得令陈歌哭笑不得。

 
 

“奇了怪了。”他爬起来掀开休息室的厚帘子,对着月光深深叹气。

 
 

陈歌觉得自己可能染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属性,夜里不出去蹦跶两圈找谁谈谈心就不太舒服。光在恐怖场景里拎着锤子吓唬本来就瑟瑟发抖的客人们,总有种大人欺负小朋友的感觉,摸着碎颅锤也觉得没滋没味的。

 
 

越是平静,陈歌就越是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将会不太平常。九江的怪谈都绕着陈老板的道儿走,没那么多觉可睡,也早就习惯了彻夜不眠的家伙,终于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唉,还有谁能像我这样,白天黑夜都想着九江人民思想道德建设呢。”

 
 

第十三次的叹息之后,窝在一旁的白猫终于忍不住喵了一声。

 
 

“你也觉得无聊,是吧,白虎?”

 
 

白猫起身看了他一眼,从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居然看得出鄙视的意味。它轻巧地叼起原本在怀里团着的布偶,抖了抖耳朵,原地转了个圈,向着外面去了。

 
 

就连小小都没有表现出异议。而九江市思想道德建设先锋陈先生毫无被嫌弃了的自觉,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终于决定为自己的失眠做点什么。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推开门,没什么目标地向着场景里面走去。

 
 

三更半夜走在布置精良的鬼屋里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尤其陈歌闲庭信步,吹着四面飘来的阴风,逛花园一样舒适,比起像人来更像鬼。

 
 

当然这些布景不过是陈老板去过的真实场景复刻,放置在自家地下再亲切不过。

 
 

西郊鬼屋算是特别的地方,但夜里出没更符合厉鬼的习性,员工们一个个神采奕奕,白秋林在陈歌路过的时候笑眯眯地冲他打招呼,村里的新鬼则看到他就窜没影。

 
 

一连巡视了两个场景,又去看了看教室里的人偶同学们,陈歌就更遗憾了。

 
 

自家鬼屋里没有什么需要安排的事,这个时候本应是为新朋友解开心结的有爱时间。包聊包实现心愿还包稳定工作的陈老板人善心美,绝对看不得路边的孤魂野鬼漂泊无依,是一定要上前去友好交流一番的。

 
 

只可惜怪谈就和约好了似的销声匿迹,完全不给发挥的空间。再回到休息室里时,陈歌手里多了一个熟悉的复读机。他双手捧着回到桌前,像小时候听广播一样,放在桌子上,按下复读机的开关。

 
 

从塑料罩壳透明的孔洞里可以看到磁带安静地转了起来。房间主人沉默的时候,夜晚也就完全沉寂。熟悉的沙沙声从复读机的喇叭里漫出,成为所有的背景音。

 
 

如果不是电流声里掺杂着绝望的哀嚎与男子偶尔的低语,这段录音很适合作为催眠的白噪声。不过对于陈歌而言,现在这样效果还更好些。

 
 

“许音。”

 
 

陈歌打了声招呼。

 
 

他挠了挠脸颊,突然意识到什么。自己外出深入怪谈,随时都可能把命搭上的时候,布偶、白猫、圆珠笔、复读机和漫画册都是随手往包里一塞,从来不会客气,和把没有意识的碎颅锤塞进包里没差多少。

 
 

而在这样无所事事,失眠的夜晚,他捧着厉鬼寄身的载体,居然有些窘迫,开始考虑起员工诉求诸如此类的问题。

 
 

在陈歌沉思的时候,磁带中栖息的男子回应了他。

 
 

苍白的青年坐在他的桌子上,依旧只有左胸口的那一小块没有被染成红色。对方穿着血红色的衣裳,既没有更恐怖,也没有很热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捧着老式复读机的男人。

 
 

像从玫瑰花从里苏醒的小王子,像被摔碎又重新粘合起来的玻璃人偶。

 
 

许音平静地开口:“……好疼?”

 
 

一向做事有目的有条理的陈老板有些尴尬。

 
 

一直以来不是在玩儿命,就是在让别人受到惊吓的路上,在这种静谧的场合突然呼唤可能还是第一次。被荆棘割裂的苍白鬼魂,他低垂的双眼依然那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什么疑问,只是等着身边的人开口。

 
 

陈歌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准备谈心的样子,对着许音笑了笑。

 
 

“今晚月色很好啊,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许音沉默了一会儿。

 
 

“……好疼。”

 
 

陈歌不能确定对方说的是“没有”,还是“不知道”,不过总归也应该是其中之一。他能为许音找到暂时的平静,更多的东西总要自己才能找到。

 
 

红色衣服的鬼看向窗外的月亮,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

 
 

他舒展开修长的五指,那只手臂上斑驳着红色的血痕,从裂开的伤口中还有鲜红的血液渗出,缓慢地汇聚在一起,分裂,再汇合,划出扭曲的线条,。

 
 

但那确实是一只很好看的手,应该一尘不染,握着纸笔,或者拨弄在琴弦上。爱撕裂了他,现在那双手染着自己的血,更多的时候用来挡在他的身前。陈歌清了清嗓子,用来掩盖自己的晃神。

 
 

许音用自己的玻璃罩子笼住了他,因此这个夜晚突然也没有那么空虚而烦躁了。

 
 

手的主人随着转过头,陈歌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角落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拎出来一个沾了灰的琴包。

 
 

“对了,上次看你会弹琴,想着买一架钢琴放在这里来着。不过现在来不及了,这个你应该也会弹吧?”

 
 

他找了块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里面是一架轻巧的口风琴,涂着黑色的漆,比起乐器来更像玩具。许音只是接过,并没有什么异议。

 
 

青年的手指落在塑料琴键上,没有注入气流的时候,按到底就会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陈歌拎着布子坐回去,把袖口挽起来。

 
 

“就弹你喜欢的曲子吧。”那把琴放在许音手里就顺眼了许多,陈歌满意地点了点头,建议道。

 
 

没有心的,疼痛的鬼。

 
 

他坐在陈歌的桌子上,坐在从窗口斜斜落进来的月光里,把琴凑到嘴边,目光落在陈歌身上。被注视着的人靠在椅子里,半眯起眼睛,脸上挂着浅浅温和的笑意。

 
 

月光下的曲子也像流淌的月光。

 
 

陈歌闭上眼睛,未曾在任何地方听过的乐曲包围着他,掺杂着磁带运转沙沙的声音。

 
 

用口中的冰冷气息和苍白手指弹成音符的不会是那个干净好看,拨弄着吉他的年轻人。

 
 

荆棘缠绕着他,撕碎他,再重组,从里面爬出来的是令陈歌安心的鬼。陈歌不会逼迫他什么,自然也不会去问他那个问题。

 
 

尽管只有这个询问,许音能够说出答案。

 
 

——爱的感觉是什么?

 
 

提议弹琴的男人靠在桌前的椅背里睡着了。许音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手里的口风琴飘回灰扑扑的琴包里。

 
 

他伸手将陈歌抱回床上,皮肤表面的伤口在用力时崩裂开,流下的血滴渗入被染成红色的衣袖中。明明是没有心的鬼,他的胸口却也跟着疼痛起来。

 
 

从许音指尖流下的血,虚幻地滴在陈歌的脸上。

 
 

——“好疼。”

 
 

按下开关的复读机放在陈歌的枕头边上,房间里再没有鬼的身影。

 
 

在电流声里,男子低喃,如同道晚安。

 
 

—END—



 

【兔龙】我有个朋友想看你变身x




☆警告:OOC,请确认成年)

 





“龙我。”

 
 

“嗯。”

 
 

“笨蛋猩猩。”

 
 

“嗯?”

 
 

床上的人已经自顾自地小声笑了起来,风衣外套没有脱掉,一红一蓝异色的鞋子也没有脱掉,支棱着长手长腿,趴在被子里,像个傻子。龙我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清醒的人没办法理解一个醉鬼。

 
 

酒精使人迟钝、无逻辑、同时更加坦率,这三个词语和清醒时候的天才自恋物理学家哪个都不沾,现在倒是配合有致,手拉着手在醉鬼的脑门上跳起了踢踏舞。战兔醉得像是被Smash砸了脑袋,小声念叨着什么。

 
 

龙我,龙我,龙我……

 
 

虽然这个丧失了控制力的家伙自己沉浸在无理智的乐趣中笑呵呵的,龙我也没法放着他不管。他挠着头,在背后固执的注视下转了两圈,从柜子角落翻出来一盒盐渍梅干,也不知道够不够酸,他先塞了一颗到自己嘴里,整张脸马上皱成一团。

 
 

“嘶……”绝对够劲,难怪没有人愿意把它吃掉。

 
 

“龙我。”

 
 

床上的醉鬼指着递过来的酸梅说道。

 
 

“不对。”龙我有点幸灾乐祸,拨开伸过来的手,将梅子塞进他嘴里。战兔一个激灵,翻身而起,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大两分,瞪着站在床边噗嗤噗嗤笑起来的家伙,发出无声的控诉。

 
 

下一刻,幸灾乐祸的青年就被拽着领口扔到了床上。

 
 

“很重诶,你这家伙。”龙我笑着推他。大型兔子皱着眉头,用力咀嚼口中的酸果,刘海随着低头的动作细碎地垂落下来,半遮着眼眸,看起来有些可怜,于是龙我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心虚地移开视线,怀疑起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一个醉鬼……不对,明明是为了让他醒酒来着!

 
 

“喂……”

 
 

醒酒的方法看起来一点用都没有。战兔低下头,用一个梅酒味道的亲吻堵住了他的嘴唇。混合了蒸出的酒气,梅脯残留的酸涩开始从舌根泛起甜津津的回味,醉酒的兔子不讲道理,顶开他的牙齿,试图搜刮更多。

 
 

这个吻从单方面的侵略变成不甘示弱的角逐只需不到几秒,龙我的嘴唇总是不服输地微微撅起,饱满而充满生机,十分适合接吻。他的手指插进战兔凌乱的发间,把这个吻当做一场没有裁判和输赢,也无止境的战斗。掌心的温度比以往略高,可以想象,这个家伙大概是真的昏了头,才将理性和节制都完全丢到一边。

 
 

战兔开始用牙齿啃咬他的下唇,凶狠得不像一只素食动物。这种时候确实是没有办法和一个醉鬼计较的,龙我觉得自己也被传染上了醉酒的发昏,对方不依不饶,一直吻到口中青涩的滋味被完全中和,才抬起头来,半眯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平时一样盛满了笑意。龙我气喘吁吁,开始怀疑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看起来明明就是个适合动脑子的家伙,体力却也像危险等级一样总压他一头。

 
 

他看着战兔略微一翘就很像自己名字的淡色的唇,用手背抹了把嘴角,又忍不住舔了舔。真是的,明明是捣乱的家伙,看起来却这么无辜。

 
 

“龙我……”

 
 

“干,干嘛。”不知道为什么,有着漂亮眼神的男子一开口,龙我的脸就红了。他莫名其妙地瞪着战兔,害怕这个喝醉了之后格外缠人的家伙说出什么无理的话来。

 
 

“我有个朋友说想看你变身。”

 
 

“谁?美空?还是土豆仔?”

 
 

……而他总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并非战斗的变身也有过很多次,大多数都是在他们的基地里,作为试验的一部分。可没有哪一次,负责调查的某科学家像现在这样坐在床边上,外套皱巴巴地扔在一边,领口歪着,头发凌乱却不是自己揉出来的,笑容傻气,眼巴巴地望过来,像一个等待电视节目的小朋友。

 
 

“真是拿你这家伙没办法。”龙我努力忽略那一点点配合着胡闹的羞耻感,在ARE YOU READY的询问响起时嘟囔道。“要来了哦。”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变身!”

 
 

鲜红的岩浆浇灌而下,烧灼而生的巨龙蜿蜒着凝固在眼前。从飞散的火光中走出的英雄披着狰狞的龙甲,缝隙中凝固着危险的热量。在战兔突然清醒起来的瞳孔中,他向前几步,充满力量的流畅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CROSS–Z。”战兔喃喃着,向他伸出双手。

 
 

“喂,好好叫别人的名字啊。”

 
 

面甲之后的人开口时,这头地心里钻出来的怪物就落回到了地面上。人间的道义束缚着他,爱也束缚着他,把怪物的尖牙都打磨成勇者的利剑。龙我抱怨着,还是一步一步向他走去。隔着炽热的假面,一切都笼罩在虚浮变幻的金橙色中,眼前面罩上的光圈旋转着对焦在战兔脸上,那双刚刚亲吻过的唇晃在眼前,龙我抬起手,隔着坚硬的战甲抚上他的侧颈。

 
 

好像有点糟糕。身体在燃烧,如果面对敌人,昔日的拳击手用拳头就可以发泄体内不安的躁动。可现在他的手掌落在战兔的脸上,人类的皮肤柔软而单薄,可以看到其下血肉透出的红色。并未变身的Build毫无面对危险生物的自觉,专注地仰起头,甚至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龙我不由舔了舔自己的犬牙:“我的岩浆就要喷涌而出了。”

 
 

这句话并不是玩笑。

 
 

战兔置若罔闻,用指尖触碰骑士身上坚韧的盔甲。战服包裹的肉体年轻而坚实,微弓着背,表情完全被狰狞的面甲覆盖。他伸手去探这头凶兽的腰窝,手上用了一点力,燃烧的巨龙就这样沉默地栖息在天才物理学家的怀里。

 
 

龙我有些不满。战兔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酒精的影子一点都不剩,挣扎的人只剩下自己。他坐在战兔的腿上,身体内部像是滚动着岩浆,并非痛苦,只是躁动。提出变身的人按着CROSS–Z的腰臀,岩浆凝结成的勇者居然产生被那对白皙掌心烧灼的错觉。他曾经吻过物理学家的指缝,修长有力,掌心柔软,那是一双适合翻动纸页的手。现在它们放在他的身上,给予合适的爱抚。

 
 

战兔探身抵在那对沉默凝视着他的橙色眼眸上。假面骑士没有表情,但战兔能够听到盔甲之下嘶哑的喘息,像是喉咙间喷吐着充满硫磺的火种。他又听了一会儿,发觉那喘息也是自己的。包裹着骑士的战甲作为肉体间仅有的阻隔,青年结实的臀肌绷在他的大腿上,随着身体的起伏微微颤抖。

 
 

从他喑哑的喉间吐出他的名字:“战兔。”

 
 

如果讨论究竟是谁先开始的,那这件事将没个尽头。身覆战甲的CROSS–Z滚到战兔身上,而战兔的笑容气定神闲,伸手托着他被紧身的战服包裹得相当诱人的臀,以及线条圆润的大腿。别的事情都可以忍耐,但隔着面甲接吻这件事需要适可而止。被熔浆烧灼得汗水淋漓的龙我落进战兔怀里,消失的盔甲化作爆裂的火星,于是以战车和兔子为名的男人抱紧了他,以确定他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不甘示弱地咬在一起,唇瓣挤压,争夺空气,皮肤表面的汗粒成为黏合剂,互相驯养的兔子和巨龙相互紧贴,棉质的长袖T恤随便扔到床下。战兔身上的酒气蒸出粮食的甜香,龙我被甜蜜的气息包裹,产生微醺的幻觉。

 
 

“战、战兔……”

 
 

被侵入时他破碎地喊着,异色的英雄环抱着他,神色认真而隐忍,亲吻落上他的肩颈时又浅浅地笑起来,眼中流动的情绪在被拥抱的青年眼里化作破碎的粼光。

 
 

战车的轮履碾压而过,他拽住战兔的头发,想从中找出一对真正的洁白长耳出来,当然是失败。但对方蹭进他的颈窝里,毛绒绒的脑袋像是某种无害的小动物。披着兔子皮的家伙在他的体内寻找真理,只寻到炙热的岩浆,和巨龙的心脏一样热情勃发。

 
 

“龙我。”他喘息着在青年的耳边叫道。“你知道的吧。”

 
 

“嗯?”

 
 

“关于我是个天才这件事。”

 
 

“你的酒真的醒了吗?”

 
 

龙我一脸莫名,难以置信地瞪着突然自恋起来的家伙。他伸手去够床边放着的酸梅罐子,决定再给眼前的家伙来一颗,战兔笑着挡开,与他拥抱在一起。火焰的气息还在身体中涌动,战兔捏了捏他的脸颊,嘴唇落在青年的眼睑上。“天才做的最佳决定,绝对是当初和某个笨蛋一起逃亡。”

 
 

“现在也一样啊。”龙我嘟囔着,突然笑了起来。“在这件事上我也绝对是天才。”

 
 

他得意洋洋,扑在战兔的身上。“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兔子和巨龙,最佳搭配!”

 
 




—END—





 

好想吸欧,有没有欧欧吸


【兔龙】燃烧星辰



 

☆兔龙深夜60分【第二期】

☆题目:未能说出的道别、爱屋及乌、旅行

☆时间线在TV结束后



 

那应该是很美的。

 
 

他的天空正在燃烧。

 
 

火焰从不挑剔合适入口的东西,尽管这里荒芜得只剩尘沙,天幕苍白,却也适合舔舐。整片天空像是涂层损坏的塑料景观球,单薄的表象斑驳熔化,露出脆弱屏障之后诡丽摇曳的紫红色幻景。其实站在东都的土地上,只要随便抬起头,就能够看到类似的色彩。那是突兀升起的壁垒之上日夜涌动的星云光辉,潘多拉的力量残酷而霸道,在还不知其所起时,就已经沉默地侵染能够触及的一切。

 
 

在天空之壁出现之后,这个国家再也没有纯粹的晚霞。

 
 

以人类一百二十度的视角,不可能将整片在烧灼中扭曲的天空收入眼中,也不可能看到星辰的碎片从地面上升起。它们在怀抱中破碎,化作光与尘,分明轻飘飘地向上,却同时刺穿了挽留者的血肉,带来难以呼吸的痛楚。他茫然失措,总觉得应该抓住些什么,而在伸手之前,星云就已经旋转着向下倾轧,将他甩入令人反胃的失重之中。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这究竟是什么。燃烧着破碎的是他的梦,联结起来的两个世界的地球之间,吞吐着星云的缝隙与他对视,割裂存在于虚无,像是在等一个未能说出口的道别。

 
 

…………

 
 

……醒…………喂……

 
 

“……战兔!喂,醒醒……战兔!”

 
 

两分钟之后,做了噩梦的天才物理学家重新倒回床上,额发沾湿,喉咙紧得发痛。被握住手臂,硬生生从睡梦中攥醒的龙我满脸茫然和担忧地望着他,拽着被子的边沿挤过来,与他争夺唯一的枕头。

 
 

“很痛诶。”龙我揉着手臂抱怨道:“你梦到了什么?”

 
 

从梦魇中强行脱出的青年还在平复自己的呼吸。龙我确实被战兔吓了一跳。刚才他满脸惊惶地醒来,浑身冷汗,喘着粗气,起身茫然四顾之后,呆呆地松开紧握着龙我的手,明显未聚焦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心上看了一阵,然后突然光着脚跳到地上,冲到窗户边上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是难得的静谧夜色,暗色的天幕上星光零散,在夜晚也游动着不止息的红色光幕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潘多拉魔盒的惨剧,没有天空之壁。没有烧灼天空的星云,没有战斗,不会有死亡之后由地面上升起的星尘。在这个十年里,一切都是和平的另一副模样。

 
 

依旧搞不清状况的笨蛋青年紧挨着躺在战兔旁边,肩膀贴着肩膀,这边的手臂刚才还被急切地抓住,现在不安分地撞了撞他,想要得到一个回答。

 
 

战兔吐出一口气,突然笑出来,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懒洋洋地说道:“梦到你了。”

 
 

“哈啊?”这下龙我弹了起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扭回头来看他:“梦到我?吓成这个样子?也太失礼了吧!”

 
 

“被子都被卷走了!”战兔伸出手,一把把他拽回枕头上,结果两颗发色不同的脑袋十分响亮地撞到一起。

 
 

两人吃痛地同时向着两边翻滚,动作倒是格外默契。狭小的床铺容不下过大的动作,两个夜半惊醒的青年成功把自己摔到坚硬的地板上,龇牙咧嘴,爬起来扒在床沿上,四目相对。

 
 

“你干什么啊,战兔。”龙我吸着凉气,把本来就睡得杂乱的头发揉得一团糟。“话说这床也太小了,简直和nAscitA的单人床一样……”

 
 

而恰巧裹走了被子的始作俑者自知理亏,揉着翘起的黑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嘴里说着:“在找到工作之前,我们身上的钱也就只够住在这种地方了。”

 
 

龙我摸着脑袋,学着战兔的语气说:“糟糕透了。”结果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事实上谁都没有觉得多糟糕。这种情况下任谁都无法马上酝酿出睡意,战兔干脆站起身,转到另一边挨着龙我坐下,紧靠着床边,被子随便披在两个人身上。

 
 

谁都没有再谈及那个梦,稀薄的月光从窗口落进来,习惯在nAscitA地下的基地中休憩,睡梦中从来没有月亮,一时他们竟觉得有些陌生。

 
 

即使房间里连多余的寝具都没有,一张勉强睡下两人的单人床,一套桌椅,比较起nAscitA并没有太大差别,但这样直面着窗户坐在床边,又似乎确实完全不同了。

 
 

“喂,战兔。”龙我撑着下巴,盘膝靠在边上,突然开口道:“感觉,好像旅行啊。”

 
 

“说什么傻话呢,笨蛋。”

 
 

“哈?怎么可以随便说别人是笨蛋。”

 
 

战兔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反驳他:“虽然这是创造出的新世界,但根本上我们也并没有远行,除了两个人一起结伴之外,和旅行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吧。”

 
 

战斗,抗争,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从没有能够停下休整的时间。连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这根本就是流浪。

 
 

“搞不懂。究竟是为什么啊。”龙我满脸迷惑,也泄气地抬起头,又转过去打量他。月色不够明亮,只吝啬地分给他们不多的光。创造了新世界的骑士唇角勾着一道浅浅的弧线,像是兔子总是微笑的可爱表情,可他的睫毛垂下一道阴影,看不清神色,让龙我又有些焦躁起来。

 
 

“虽然搞不懂,但是之前的记忆我一定会一直好好保存的。它是真的存在过,虽然现在已经消失……啊,我知道了!”龙我突然兴奋起来,指着战兔,恍然大悟道:“你是想说,旧的世界变成新世界的一部分了对吧!”

 
 

“Bingo,啊,终于聪明了一回嘛。”

 
 

对方的脸上带着笑意与满足,这次的笑容明显可以分辨出真心。龙我想了想,忽然伸出靠近战兔那边的手臂,看着窗外说道:

 
 

“喂,今天这只手借给你了。怎么样都好,只要……”

 
 

“怎么样都好吗?”

 
 

战兔挑了挑眉毛,故作惊讶道。“可惜现在并没有材料……”

 
 

“不要把我当实验品啊!”说着怎样都好的青年气结道。

 
 

“放心吧,天才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感受到痛苦的。”战兔畅快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故意慢吞吞地抬起,在龙我视死如归的表情中,握住他的手掌,然后用力攥紧了。擅长战斗,一根筋又天真的青年,皮肤温热,坚实有力。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在一起,战兔满意地捏了捏,确定梦中的世界已经完全成为了不存在的过去。不会受伤,不会死亡,自然也不会像星尘那样消散。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将梦魇完全遗忘。战兔弯起眼睛,说道:“谢谢你。这样就可以了。”

 
 

“这……这样?”龙我磕磕绊绊,脸颊忽然红了起来,尾音受到惊吓地提高:“你在做什么啊,战兔!”

 
 

“我只是确认一下。”做出出乎意料动作的假面骑士一本正经,收回手来伸了个懒腰,忍着笑地回答道:

 
 

“好了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战兔你……”

 
 

龙我顿了顿,有些自嘲地挠了挠头。作为创造的骑士,毫无疑义,战兔必然深爱着这个世界。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转而问道:“你说,我们现在……也属于新世界的一部分吗?”

 
 

“当然了。”

 
 

创造者的回答笃定又轻快。

 
 

所以我也如此地深爱着这个世界。龙我想道。

 
 

战兔站起身,然后向着依旧坐在地上,不知为何突然高兴起来的青年伸出手。他低下头,对方的手掌有力地拍在他的手中,然后紧握。被遗忘的骑士与和他一同漂泊的另一位骑士相视而笑。

 
 

他将做永恒的守护者。

 
 

而在青年蓬松柔软的棕色短发之下,那双眼睛将永远年轻,永远倔强。一旦点亮,就如星辰一般,永恒燃烧。



 
 

—End—

 

【出欧】复生



 

* Happy Halloween

 
 

*久作为职英的已交往前提



 
 

身姿小巧的僵尸新娘仰起头,脸颊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痕。欧尔麦特满头冷汗,后退半步,尴尬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欧尔麦特老师,Trick or treat!”女孩笑嘻嘻地把手里拎着的南瓜糖果篮举起来晃了晃。没有血腥气,而像是精巧点缀的可爱点心,流淌出草莓果酱甜蜜的香味。

 
 

欧尔麦特这才惊觉今晚已经是万圣夜。只因这几日气氛已经很浓,街边早早做出装饰,话题也不离变装与晚会,以至于日子过得有些混淆。他匆忙地摸了摸口袋,翻出两枚出门之前被绿谷塞进去的糖果,放在女孩手心。结果这位大概是普通科新生的同学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明快的笑容,把手里的糖果篮直接塞到前第一英雄的手里。

 
 

“十分感谢,这是回礼!”

 
 

对于身材高大的前任和平象征来说,南瓜型的糖果篮子圆圆小小,正好沉甸甸地捧满整个手心,微妙的满足感让他的心都发烫地颤了一下,结果没能来得及叫住转身轻快跑开的草莓味僵尸小姐,只徒然伸了伸手。

 
 

等,等等,这也太多了?

 
 

……

 
 

“所以,就是这个样子。”

 
 

欧尔麦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其他老师们做最后的准备。篮子里的糖果他自己吃了一块,其他全部分给一路上遇到的其他学生,和办公室的老师们。

 
 

走到光线明亮的地方欧尔麦特才发现那个糖果篮子有着自己标志性竖起的刘海和笑脸,差不多空掉的南瓜脑袋笑眯眯地放在桌子上,面对着他,一人一篮顶着两双相似的漆黑眼窝相对无言。

 
 

装扮成漂亮魔女的午夜正对着小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听完关于糖果来由的解释,笑着说道:“完全忘记了啊,难怪会被吓到。”

 
 

“还是说,其实很怕鬼呢?”麦克风英雄促狭地比划了一下,嚼着从篮子里拣出来的泡泡糖,欧尔麦特僵硬在巨大泡泡破裂的声音里,冷汗又一次冒出来:“哈……哈哈。”

 
 

“差不多也该去换衣服了吧,欧尔麦特。”

 
 

相泽无精打采地走进办公室,恰好为欧尔麦特解了围。麦克一见他就夸张地笑起来,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哈——你这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吗,绷带怪人,病院出逃者,消、太、桑——”

 
 

“麻烦。”被吐槽的绷带怪人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作为道具的绷带乱糟糟地挂在相泽身上,质地比拘捕用的特殊绑带轻盈柔软得多,他有些不习惯地拽了拽,低头研究怎么把道具血浆更有效率地涂出真实血迹的效果。“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啊,夜行还戴墨镜的吸血鬼桑?”

 
 

麦克又吹破一个泡泡,扯下鼻梁上的橙色镜片,挂在指头上转了两圈:“非常合理的提醒,Thank you~”

 
 

欧尔麦特从他们的战场中间路过,又想起什么,对还在身上比划的绷带怪人小声耳语几句。相泽有些惊讶地挑起眉,点了点头。

 
 

……

 
 

万圣夜的聚会是受到期待的特殊活动,这天所有人都会装扮成任何符合节日气氛的样子,即使最嫌麻烦的家伙,也会戴上头饰,准备糖果。相比起作为起源的怪诞传说,如今的万圣夜晚已经变成了发挥创意和分享糖果的狂欢。

 
 

欧尔麦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是绿谷临时增加夜间巡逻的最后一天。作为巡逻的英雄,人偶并没有准备什么特别的装束,只是象征性地在腰带上贴了两个笑脸的南瓜贴纸。

 
 

还有糖果袋子。

 
 

欧尔麦特知道对方准备了相当数量的糖果,腰间的小包绝对塞不下。那些准备发给小孩子的糖块和巧克力,最初的两个是在出门之前塞进了这位两米多高的成年男子的口袋。想到那两块糖,欧尔麦特舔了舔还沾着奶糖芬芳的牙齿,有些懊恼提示已经足够明显,自己却依旧没能想起来,简直是昏了头。

 
 

他摸出手机给年轻的恋人编辑了晚归的消息,而绿谷飞快地回复了一个笑脸。

 
 

「好。」

 
 

……

 
 

尽管已经隐退了有几个年头,新生代的年轻英雄们已经各自绽放出令人炫目的光彩,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位昔日的可靠英雄以一副依旧难以归为平凡,与全盛时期截然相反的面貌出现在视野里,可欧尔麦特毕竟不可能真的归于平凡。

 
 

他走进会场的时候,收到了各式各样惊讶或者好奇的注目,于是穿着长礼服外套的骷髅先生端正颜色,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行了一个潇洒的绅士礼。

 
 

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欧尔麦特深邃的眼窝落下深刻的阴影,一如既往纯粹的蓝色眸子在漆黑中吸收了所有的光,亮晶晶地含着笑意。他因为伤病而枯痩苍白的面容,和随意披散的头发,与西装上勾勒出的修长骨架恰好合衬,像是真正的亡灵,脸上的笑容神秘又帅气。

 
 

帅气的骷髅先生在掌声与欢呼中发完了身上带着的糖果,走到教师们聚集的角落。在南瓜灯与蜡烛幽幽的昏暗光线中,欧尔麦特悄悄远离披着白色被单的幽灵,靠在墙边上,松了一口气。

 
 

“不觉得怀念吗?”腿边突然的声音吓得欧尔麦特向着一边小小跳了一步。根津校长提着南瓜灯,笑眯眯地仰头望着他,镇定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不是故意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欧尔麦特摆了摆手,干脆坐在地上,与超智慧的校长先生视线齐平。“要说怀念……每年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嘛。”

 
 

他确实想起了绿谷少年装扮的幽灵,但要可爱得多了,连补丁中都夹杂着自己的头像,南瓜灯和糖果也都特意挑选了欧尔麦特的周边图样。想到下午时收到的南瓜篮子,欧尔麦特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英雄科的老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谈,麦克神色慵懒,笑的时候露出小小的尖牙,午夜的美丽仿佛魔法,而相泽身上的血迹完全不符合英雄们所熟知的常理,反而有些夸张的滑稽。校长先生依旧笑眯眯地,视线扫过消除英雄身上难得出现的幽默元素,拍了拍欧尔麦特的肩膀。

 
 

“万圣夜快乐。”

 
 

……

 
 

欧尔麦特提前退场,也并没有换掉身上的衣服,而是直接走出校门。学校的围墙上和墙边都放着小小的南瓜和魔法帽子,明日可能下雨,连天色都泛着血红。今夜出现在街上的所有人都不尽是自己,大多都化作异界的魂灵,这身勾勒着骨架和蛛网的礼服在诸多怪诞的装扮中大概还算正式。

 
 

雄英周边一向和平,却也冷清,欧尔麦特拽了拽手上的白手套,出神地踏着泛红的月色向前。只是还没走几步,身后响起不自然的风声。他睁大眼睛,转身做出防御的姿势,却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Trick or treat!”

 
 

被紧紧抱住的骷髅先生抬手拨开被风吹乱的额发,方才生出的一点惊吓与警备全都化作哭笑不得。他拍了拍青年结实流畅的肩背,穿着全套英雄服的年轻英雄埋在年长者修长的脖颈旁蹭了蹭,还挂在下巴上的面罩与欧尔麦特突出的骨节一同强调着存在感。

 
 

“我来接你了。”

 
 

“怎么突然……”欧尔麦特小小地抱怨着,弯起眼睛:“今晚的糖果已经发完了,那个篮子是你做的吧?”

 
 

“那么是捣蛋时间。”绿眼睛的大男孩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手,露出的笑容与充满鬼怪的阴森夜晚毫不相称。他行了一个骑士的礼节,伸出被辅助的长手套覆盖的手掌,在血红的月色下,苍绿的双眼依旧温柔安宁:“虽然没有盔甲和长剑,但是,我的王子殿下,请问有这个荣幸可以护送您回家吗?”

 
 

奇怪。欧尔麦特的心脏在胸腔中巨大地擂响,好像胸骨连着皮肉那么薄,抑或整个身体只剩下这团血肉在骨骼中跳动。他露出笑容,将手放在绿谷有力的手掌之中。

 
 

偶尔他也会觉得,欧尔麦特已死,剩下的不过是对人世留有依恋游荡着的亡灵。但在爱中死去的亡者不会回归墓地,因为它们总会在爱中苏生。

 
 

而八木俊典已经复生。

 
 

“当然,我的英雄。”

 
 

他轻轻说道。


 
 

—End—

 

【映an】万圣夜巡游



 

☆不给糖就捣蛋

☆时间线在TV9



 

“我说,Ankh。”从阁楼床的角落里突然出声道:“你有参加过万圣节吗?”

 
 

彼时刚刚入夜。这个季节还算秋天,白日却已像冬季那般敷衍,太阳随意地散播温度,再随意地早早消失在地平线上。整个多国料理店只开着眼前的一小盏节能灯,光线昏黄,产生温暖的错觉,窗外是黑的。从附近的停车场出现炸弹开始,映司的情绪就不太对劲,Ankh自然发现了异常,不过,因为细胞硬币缺乏而虚弱的Greeed并没有什么心思对此深究。

 
 

映司开口的时候,遍寻不到自己核心硬币,又因为种种现实的原因不得不在店长和比奈手下忍气吞声,压力大到快要掉毛的Ankh正瘫在高处的沙发里摆弄手机。听到映司这么说,他头都不抬,一边在搜索栏里输入万圣节的几个片假名,一边啧声道:

 
 

“哈。怎么可能,我这样复活也才不到一年啊。如果你是说八百年前的事,我们那里没有这种东西。”

 
 

映司并没有放弃:“类似的,类似的节日总该有吧?”

 
 

Ankh一边滑动着搜索结果,一边没好气地翻了个身:“没有!”

 
 

人类的节日和Greeed有什么关系?无论八百年前还是八百年后,人类乐于在某个赋予了特殊含义的日子里装扮成各种怪物,游荡在大街上,就好像那些非人的鬼怪就会因此被蒙骗,因此而收敛,人与异类可以共度一个其乐融融的好夜晚。Ankh撇了撇嘴,心里说着“无聊”,可另一边的映司已经爬了起来,因为扯动伤口吸了一口凉气,拉开门往楼下冲去。

 
 

Ankh摸不着头脑地撑起身体,探头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喂!再给我拿根甜冰棍回来!”



 
 

甜冰棍自然是没有的。映司回来的很快,手里抱着一堆看一眼就会让Ankh想起白天的遭遇,进而打哆嗦的东西。他目瞪口呆,看着映司往自己身上套那些“戏服”。白衬衫,黑色长礼服外套,高领的蝙蝠斗篷,还有那副故意夸张而突出嘴唇,蠢到要死的吸血鬼假牙。

 
 

“没关系,这些服装明天和楼下的布景一起收拾,所以可以借用一下。”

 
 

谁会在意这个啊。

 
 

Ankh在看到最后一件的时候,瞬间领悟了对方的意图,跳到地板上,抢先一步把装饰着紫色绒毛的恶魔头饰拎在手里,防止面前这只披头散发的流浪吸血鬼跳起来安在自己头上。

 
 

他在心里为自己的先发致胜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皱着眉头,表情不屑,把头饰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放在眼前,装作只是在研究这个装饰究竟愚蠢在何处。而映司在他身后欢快地说道:“真没想到啊,Ankh,已经迫不及待了吗?等我把头发稍微整理一下,一起去参加万圣夜巡游吧!”

 
 

“谁迫不及待了啊!”

 
 

Ankh忍无可忍,一巴掌把吸血鬼映司面前的镜子拍扣在桌面上。映司沾了满手发胶,抬起头,对着面色恐怖的硬币怪人无辜地呲了呲牙。鸟系Greeed最终还是妥协在映司的软磨硬泡以及生拉硬拽之下,当然还有其他的要求,比如摘掉那个十分具有万圣节气氛的吸血鬼假牙。相对应的,紫色的恶魔装饰最终还是戴在了Ankh头上。

 
 

Ankh轻易妥协的理由,绝不是因为缺乏硬币而虚弱的身体就连受伤的欧兹都打不过。映司顶着本应冷酷优雅的吸血鬼妆容,睁圆眼睛冲他笑起来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瞬间怪人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很清楚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忍耐。头顶恶魔角,显现出怪人手臂的Ankh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为了冰棍、硬币、手机、身体和住所,为了隐藏在人类的社会里,为了完全复活的计划。

 
 

要、忍、耐。



 
 

失去犬齿的吸血鬼丝毫不能形成威慑,尤其装扮者的脸上还挂着毫不敬业,颇具亲和力的笑容。而在这个属于怪物的特殊时刻,即使Ankh的表情再恐怖,也只会作为节日的余兴节目,引发小孩子们嘻嘻哈哈一阵乱笑。

 
 

在死者复苏的万圣夜晚,各种各样的怪物都在街道上游荡。生者披着恐怖的皮囊,肢体与表情却处处流露出欢欣。Ankh皱着眉头端详路过某家店铺,门口的“幽灵”塞过来的糖果时,映司已经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之后再冲身边的不高兴先生一笑,满嘴鲜红像是饮了血,终于有了些恐怖怪物的实感。

 
 

“平时都不适合吃这种糖果,Ankh也尝试一下嘛。”

 
 

Ankh的回答是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那份也拍在了映司手里。

 
 

如果发放的是冰棍,倒还可以一试。这些人类是怎么回事,完全抛弃了恐惧这种基本的礼节,不仅自己高高兴兴地打扮成怪物的样子,在街上走来走去,那些完全没有装扮的人类也毫无畏惧心地混杂其中,甚至会惊叹着上前请求拍照。Ankh在混乱的思绪中更加不耐烦,说道:“喂,映司,你之前不是还在苦恼Yummy的事情吗,为什么突然有闲心出来参加这种东西。”

 
 

“你不是说可能还会有其他的Yummy被孕育吗?如果对方的欲望真的是放炸弹,这种热闹的场合,当然要随时待命才行啊。”

 
 

Ankh不置可否,只哼了一声。映司为Ankh拿起的南瓜冰棒付过零钱,匆忙跟上任性的Greeed,一边拆开第二根万圣节糖果。

 
 

“其实也不错吧,这个节日。今天的话,即使露出手臂走在街上,也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奇怪,相反还会赞美。”满嘴“罪证”的吸血鬼走在咬着冰棍的恶魔身边,感慨地说道。

 
 

闻言,金发的怪人露出一个满含恶意的微笑,举起右手,活动了几下指节:“那么,即使只有这只手在大街上游荡,也没有关系吗?”



 
 

恶劣,狡猾,傲慢,凶狠。

 
 

Greeed从不屑于掩饰其本质。非人的异类借用人类的外皮,与在这条街道上披着怪物皮囊巡游的人类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撕下假面比寻找合适的妆容要容易得多。要说唯一的差异,就只有泉警官这具被借用的躯体,需求着依靠怪物才能够维持的生命。Ankh脱离这具身体的第一秒,映司就已经慌张地张开蝙蝠斗篷罩了上去。

 
 

憋闷了整天,突然爆发的Greeed手臂被吸血鬼先生牢牢按在怀里,失去控制的身体则被手忙脚乱地捞住。在人来人往的节日街道上,这番突然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周围相当的关注。

 
 

“喂,Ankh!”

 
 

虽然这样也不太好,但相比起制造“有人在万圣活动街道上突然晕倒”这样的恐慌,映司慌忙地低下头,抵在泉警官的脖子上,宁愿让这个场景看起来更像不太合时宜的即兴表演。他小声地恳求道:

 
 

“很危险的!你也知道这样跑出去会发生什么吧?啊,雪糕,雪糕掉了!”

 
 

被困在网中的鸟类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作为一只被束缚在厚重布料中的手臂,挣扎并没有什么作用,Ankh的抵抗静止了一秒,马上沿着斗篷的缝隙重新回到那具人类的身体上面。

 
 

温暖的呼吸扑打在颈间的皮肤上。感知归位,对目前的状况毫无防备的Greeed打了个寒颤。

 
 

尽管人类退化的犬齿没有丝毫威慑力,但依附在这具身体上能够感受到的东西,对感知一向钝然的硬币怪人来说过于新鲜和敏感。身体的本能在要害被钳制时叫嚣起来,他吓了一跳,猛地推开映司,自己一个趔趄勉强站稳。可恶,无论是曾经的王,还是如今的映司,欧兹总是Greeed的天敌,让人毫无办法。没吃完的冰棍掉在了地上,浪费。总之今天就没有一件顺利的事情。

 
 

Ankh揉着脖颈,怒气冲冲地挤开人群自顾自地继续向前。映司把那根沾了灰尘的冰棍捡起来,塞回袋子里,打算找个地方丢掉。路人果然以为这是什么吸血鬼的即兴表演,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他追上去,绕着那个任性的家伙絮絮叨叨:

 
 

“Ankh——在这种时候作为一只手在天上飞会让其他人误解的,今天可是鬼怪出没的节日……”

 
 

“鬼怪?”Ankh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在你面前的,就是真正的怪物啊。像僵尸一样不老不死,像幽灵一样没有温度和生命。怎么,难道你想说Greeed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啊?”映司在他的手心里眨巴着眼睛,反驳的语气单纯又笃定:“只有Greeed是真实存在的。只有今天,大家都是一样的伪装者,作为怪物走在一起……”

 
 

Ankh气笑了:“你看看大街上,全都是人类,哪有什么怪物啊!在这条街上,只有你,和我,欧兹还有Greeed,是真正的异类。你倒是……”稍微有点自觉啊!

 
 

但是映司的目光反而越发平静而镇定,既不为发言被打断而生气,也不因被划作与Greeed相同的怪物而恼怒,Ankh定定地与他对视两秒,觉得自己真是被传染上了与人类相似的愚蠢,一甩手放弃地转向了另一边。映司笑了起来,对他说道:“是,是。我们都是其他人所认不出来的怪物。”



 
 

为了使用身体,需要向比奈低头。为了获得住所,需要向知世子低头。只有在面对映司的时候,唯利是图的鸟系Greeed与八百年后的新任欧兹,一方前进而另一方毫不退让,相互索取相互给予,对立得直白又默契。

 
 

这种直白有时候令人恼火。Ankh臭着脸跟在映司旁边,节日的装扮过于逼真,和日常服饰的人类走在一起,会有传说成真的奇妙错觉。街道上所有的装饰都契合了万圣夜的气氛,映司也会兴致勃勃地指着那些东西,给Ankh讲解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Ankh不耐烦地回答道:“不要小看我啊,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

 
 

映司终于幸运地找到垃圾桶,把被浪费的雪糕扔进去的时候,Ankh十分不满地站在旁边看着。映司说道:“都怪Ankh你那么突然地飞出来,我只有两只手,一只给你,另一只给泉警官,怎么可能连雪糕一起接到啊!”

 
 

明知是无理取闹,金发的青年还是嘲弄地扯起嘴角,反驳道:“既然如此,放开我不就好了吗。”

 
 

映司装作没有听见,自顾自地又去买了糖果:“偶尔也尝试一下其他的食物嘛。”

 
 

Ankh冷眼看着吸血鬼装扮的青年又露出那种一点也不符合气氛的表情:“怎么,你也想像比奈那样,对这个身体负起责任吗?”

 
 

“为身体考虑,营养均衡是必须的。不过现在不是因为那个,哦!这个很好吃嘛。”Ankh皱着眉头咀嚼被映司塞进嘴里的食物,甜的——但不凉。映司用手臂撞了撞他:“你现在满脸写着,‘这个没有冰棍好吃’哦,Ankh。”

 
 

“这个没有冰棍好吃。”

 
 

这不是很清楚的事情吗。面对着不知为何又畅快笑起来的人类,不懂得体贴的Greeed追上去,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气恼地撞青年的肩膀。“喂,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



 
 

直到商店街的怪物巡游结束,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映司将那件斗篷抱在臂弯里,与Ankh一同走在河边的道路上,偶尔抬起头,可惜冬日前的最后一夜,蒙着薄薄的云雾,月色不够明亮,也不能看到星星。

 
 

“并没有Yummy出现,也没有炸弹,真是太好了。”他如此说道。

 
 

别太乐观了,笨蛋。这件事绝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的。但Ankh并没有说出口,只是依旧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听到。

 
 

“真好啊,节日的巡游。”他又说道。

 
 

“那都是出于恐惧罢了。只有最愚蠢和无知的人,才会想着去靠近怪物。”Ankh说这句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瞪着身边的人类青年。映司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然后在Ankh小小的得意笑容下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我们可是相互靠近的关系啊!”

 
 

“喂,映司,你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笑过之后,Ankh装作不经意地提问,眼睛却悄悄瞥过去,心里盘算着从中找到欧兹弱点的计划。

 
 

“怎么可能没有啊。”映司毫无所觉,十分认真地一样一样细数:“害怕有人在我面前受伤,害怕哭泣,害怕这双手什么都做不到……啊,还有蛇!”

 
 

映司打了一个冷颤,而狡猾的Greeed难以置信道:“……作为好不容易才选中的欧兹,你倒是也害怕一下随意死掉破坏了我的计划啊。”

 
 

“哎呀,值得害怕的东西太多了,这个就先放一放吧。”

 
 

映司在稀疏夜色下的侧脸过于温柔,即使背景阴森,身边漆黑的河道在昏暗中潺潺着不甘寂寞,也没能影响这只不称职的吸血鬼露出笑容。Ankh从来没有觉得人类是如此难以摸透的生物,明明非常坦然地展露一切,却偏偏总是出乎意料。

 
 

他嘟囔着:“还是Greeed好懂多了。”



 
 

他们回到多国料理店的时候,整栋建筑都是漆黑的。映司去开门,而金发的Greeed扯住了他:“喂,作为吸血的怪物,走门是不是太逊了。”

 
 

于是映司在Ankh似笑非笑的注视中,沿着对方平日最执着的那条路线爬上屋顶,明明虚弱却偏要逞强的Greeed跟在他的身后。蹲在阁楼窗口边上的时候,吸血鬼先生突然笑出了声,转过身认真地注视整个夜晚最符合怪物定义的家伙,变魔术似的从挂在手臂的斗篷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南瓜灯。按一下开关,橙黄的光线就亮起来,照亮南瓜上那个咧着嘴的笑容。

 
 

他把小灯塞给好像完全忘记自己头上还顶着恶魔头饰的Ankh:“剩下的零钱只够买这个了。啊,虽然顺序错了,也稍微对我说一下嘛,那句话。”

 
 

“哈?你把谁当小孩子啊。”Ankh瞪着他。

 
 

映司笑嘻嘻地从阁楼的窗户里钻回他们的栖息地,只剩下Ankh皱着眉,从那盏灯里抽出一根之前没能好好吃到的万圣节限定冰棍。他拆开包装纸,狠狠咬了一口,卸力地坐在窗户旁边,小声嘟囔着:

 
 

“……谁需要这种东西啊。”

 
 

“好吃。”

 
 

身后的灯也亮起来了,天色依旧很黑。Ankh随手将南瓜灯放在身边的窗台上。

 
 

藏在南瓜里的光芒,既不照亮天堂,也不照亮地狱,只小小地映照着游离的怪物行走在人间的路。

 
 

“Trick or treat.”吃到了糖果的万圣夜怪物轻声说道。



 
 

—End—

 
 


 

【兔龙】备用伞



 

☆兔龙深夜60分【第一期】

☆题目:不为人知的秘密、额外授课、伞

☆极限短打两千四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nAscitA只备一把伞。

 
 

那时候他们还各自生活在各自的谎言之中,美空从不出门,老板每日抱着摩托头盔来去匆匆,而正义的英雄Build只需一身盔甲。对于一家常年除了麻烦之外再无客人光顾的咖啡馆来说,一把雨伞也显多余。

 
 

龙我翻箱倒柜地试图在基地堆了满屋的演算稿纸和机械零件中翻出一把伞的时候,美空抱着玩偶兔子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指某个角落。没有。另一个角落。也没有。

 
 

脑门上绷着青筋的青年,灰头土脸爬起来质问超人气网络偶像究竟是不是在耍人。而对方一脸困倦地回应道:“啊,好麻烦——这种事情谁记得啊。你要伞做什么?”

 
 

“那个家伙从早上就不知道跑出去做什么,电话也接得超敷衍,当然是要把他找回来!”

 
 

美空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弯腰从床底下抽出一把棕色条纹的长柄雨伞,塞到披着龙纹棒球外套的青年手里。“只有这个,好困,快去把战兔找回来。”做完这套动作之后,女孩顺势瘫倒在床上,戴好眼罩,大只的玩偶兔子放在胸口,用拖长的语调说道:“不、要、吵、醒、我。”

 
 

龙我抱着伞,打了个寒颤。

 
 

在还有人关注万丈龙我是个通缉犯这回事的时候,如果随随便便走到街上,马上就会被认出来。那时候就连与战兔一起外出处理Smash都需要变装,当然,现在记住这张脸的人已经不仅限于东都被警告“此人危险”的人民,而是作为三分之一个国家的战争武器,被铭记,被期盼,被恐惧。

 
 

街道上除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燃烧又被浇熄而腾起的烟雾,和战火之后满是疮痍的建筑之外,一切都在灰色的雨雾中显得空空荡荡,无人行走,无人试图弥补,就连雨水都没有可以淋湿的对象。现在龙我倒有些怀念被通缉的时光了。

 
 

在需要变装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手握巨龙能量瓶的青年还没有找到能够为之战斗的信念。那时候不管怎么看,被安上杀人犯的头衔、一根筋、有着强横肉体内心却迷茫的青年都是需要被管控的危险人物。

 
 

理所当然地,在收集能量瓶的间隙,战兔会抽出时间来为他做额外的授课。

 
 

不过,失去记忆的战兔在道德建设这个部分除了自恋并没有什么好讲,在龙我挤在勉强分出的小桌子后面第二十七次抗议,又因为两人的拌嘴太过大声三次吵醒净化能量瓶后疲惫的美空而遭遇恐怖危机之后,授课的内容就变成了从星云气体成分分析一直讲到能量瓶粒子转换方程架构。

 
 

人如其名有着兔子一样可爱笑容,杀伤力绝非普通战车可相媲美的骑士build完全算不上一个好老师,经常讲到一半突然灵光一闪,挠着脑后突然翘起的发簇自顾自地将演算公式写满整个黑板,然后延伸到一切能够摸到的纸片和其他能写字的东西上面去。

 
 

而被标记危险的龙我也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早在临时教师开始讲解第一行公式时就昏昏欲睡,眼皮在垂下的发帘与颧骨的纱布之间象征性地打架,三分钟之后就变得密不可分。

 
 

从某个程度来讲两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战兔终于把公式写得尽兴,才会一蹬地面把转椅滑到教授对象对面的位置上,手肘撑上小桌那些被涂鸦得乱七八糟,看不出哪怕一个完整单词的纸张,伸出两根手指一点睡到咂嘴的龙我的脑门。

 
 

瘫在小椅子上也能陷入酣睡的青年受到突然袭击,挣扎着从椅子上掉下来,砸在地板上。等他一脸迷茫地仰起头,天才物理学家已经笑着跳起来,站在画满字母和符号的墙边自顾自地得意。

 
 

“不愧是我!”

 
 

揉着砸疼的后脑勺干脆在地板的纸堆上翻了个身,龙我长长地嘁了一声。

 
 

现在他格外想念那时战兔脸上单纯的笑容。

 
 

在如今这个略显空旷的东都,找到战兔并不算困难。排除东都政府、先端物质学研究所、浮士德基地这种已经没有什么运转意义的场所,作为Build的战兔也不可能在战争的敏感时期跑到东都之外的其他地方去。龙我在咖啡馆附近的街道转了转,三次路过对面的那家桐生理发店,最终拐向天路。

 
 

“喂,战兔。”

 
 

果不其然。龙我蹲下身,撑开抱了一路的长柄雨伞,架在两个浑身湿透的狼狈骑士的头顶,低低唤了一声。

 
 

盘膝坐在道路正中,一直面对着那座散发着红光的高塔,不知在想什么的风衣青年呆呆仰起头,被那把雨伞的花色吓了一大跳,飞快地爬起来,又在看清撑伞的人时猛地卸了力,坐回湿漉漉的地面上,抱怨道:“什么嘛,干嘛突然吓唬我。”

 
 

依旧尽职尽责撑伞的青年皱起眉头,反驳道:“是谁下雨天突然跑出来玩失踪的啊。”

 
 

“我明明有接电话……”

 
 

战兔忽然噤了声,伸出手拨开龙我额前湿淋淋的头发。除了鼻梁的正中,对方的额头上也贴着创可贴,看起来有些滑稽,脸颊上还有几道被忽视了的浅浅伤痕,并未完全愈合。饱含活力的温度透过被雨水冲刷而失温的皮肤表面缓缓渗入到贴合的掌心,战兔松了口气,哂然一笑。

 
 

“带着伞还淋成这个样子,笨蛋吗。啊——对了,笨蛋是不会感冒的——”

 
 

“喂!”龙我愤愤地伸手揉了揉被碰到的前额,脸颊因气愤而泛起热度。“就算笨蛋也不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淋雨啊!”

 
 

“所以,我很开心——如果是两个笨蛋的话,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战兔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沾染的泥渍,略微苦恼。英雄的帅气外套弄脏了,一定应该是在战斗中,对,是与自己的战斗。“我有对你说过吧,最初的那天,我是被老板捡回来的。那天呢,老板撑的就是这把雨伞,虽然是他把我丢下之后随便买的——”

 
 

“诶。诶??不会吧?”

 
 

“这把伞是你随便拿的吧,一定不是美空给你的吧?”

 
 

龙我绝望道:“难怪……”

 
 

无论如何那是回去才要面对的事情了。战兔与他相视,又选择同时撇开视线。重新振奋起精神的物理学家用手臂重重揽在巨龙的肩上,亲密又快乐地挤在同一把伞下。

 
 

众所周知,万丈龙我为战兔而战,战兔为和平的世界而战。在藏不下丝毫秘密的龙我心中,唯独有一个秘密,肌肉发达的笨猩猩隐藏得很好,可能是最好的一次。他撑着雨伞,故作嫌弃,却也笑了起来。

 
 

“走吧!天——才物理学家又有了新的点子,简直迫不及待要回去实验了!”

 
 

“是,是——最天才的笨蛋。”


 
 

身着铠甲的英雄不需要雨伞。


 
 

但雨总会打湿脱下假面的普通人。



 
 

—End—

 
 

我尽力了!(吐魂)

 

【映an】十五年





☆OOC


☆看了时王的片段很不甘心于是捏造的议员线




“辞职?”


“是的,非常抱歉,火野先生。”


接到秘书小姐的辞呈时,他们正并排坐在汽车后座上。雨落正赶在议会结束的时候,细小的水珠黏在车窗上还未来得及凝成溪流。


因为突然被提及的话题,司机没有将车辆启动,在这里还可以看到从议院里走出的其他议员们。他们穿着深色的正装,打着门口出借的透明雨伞,三三两两被记者围起来,无论哪方肢体语言都夸张,看起来情绪很激动。


突然间失业的话,不满也是正常的吧。


“不需要道歉,一直以来辛苦你了。”映司收回目光,对着她露出微笑,真诚地说道。


男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恳切得动人。这样的人实在很可怕——秘书小姐这么想着。火野议员身上绝对有着可以轻易让别人为他肝脑涂地的特质,可偏偏他才总是不管不顾付出一切的那一个。


为火野工作,相比其他的议会成员要累得多,毕竟他的事务所绝不是用来装作亲民的,也并非混日子,而是确实地在解决着每一位来访者的困难。帮助别人确实是非常充实和快乐的事情。


映司像是突然放松下来,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接着说道:“其实呢,今天众议院解散了,我也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作为议员的工作,果然还是不适合我吧,也是时候暂时告别了。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请尽管开口,我会努力帮助你的。”


简直像是温暖的火焰一样。


——这个男人果然很可怕。




作为东京国会议员的火野映司,是个奇怪的人。


无论对谁都会伸出援手,解决的问题数目比谁都要多,西装外套左侧的领口永远装饰着一根红色羽毛。如果前两点还不足以让其他人记住名字的话,他们会叫他,“那个红色羽毛的家伙”。


用符号可以轻易标记一个人类。


在来自全国各个区县,大多数代表派阀和地方势力,依靠家族经年累月积攒的人望胜出的议员中,火野映司属于并非传统派系出身的少数派。作为毫无根基的平民,以讲演获得的民望取胜,这种新人也不是没有,可在他成功当选议员之后,身上的谜团却越来越多。


政治家曾经出名却改了母姓的小儿子,与鸿上基金会超出常规的密切联系,以及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在那些试图找出弱点的政客眼里,一切秘密都可供挖掘。可没有谁能像火野映司一样做得这么无欲无求,真的将全部金钱和热情都投入给反战与援建事业,以及任何前来他的议员事务所寻求帮助的市民。


他满身露出的破绽,都是无法击倒的证明。


对于政治家来说,用张扬的红色羽毛做装饰并不协调,尤其无论参加大会还是日常的活动都不会取下,简直是在直白地诉说,它隐秘地意味着什么。在火野议员身上,执着于羽毛装饰这一点,在诸多可以谈论的话题中虽容易提起,实际上却微不足道。在第三次连续当选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默认那团红色是火野映司的一部分。


那根羽毛在深色的布料上像一朵玫瑰,像一团火,比映司脸颊上偶尔露出的笑涡还醒目。尽管它的存在不够庄重,也不算华丽,可是时间久了就成为一个人的标志,成为身体上新长出的某个器官,像血液和心脏一样不可或缺。


“其实有一点,在离开之前,无论如何我都想问您。”


映司温和地说道:“嗯。我会好好回答的。”


今天的火野议员不知为何,总觉得和平日不太一样。是更加柔和吗?还是更加放松?三十六岁的男子,成熟的面庞上少了两分冷肃,显出过分可靠的温柔。秘书小姐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是关于羽毛的事情。”


“这个吗?”映司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红色羽毛,有些惊讶。


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了。从第一年的每次会议、每场宴会,在任何社交的场合,都会有人或者好奇,或者只是随意寻找话题的夸赞与试探。一直到十年后的现今,所有人都默认这根羽毛存在于火野议员的胸口,如同不会有人好奇为什么人类需要呼吸。就好像它已经融化在映司的身体里,又或者根本不存在一样。


映司居然有些怀念类似的提问。


“火野先生曾经说过,这根羽毛是为了纪念一个人,是吗?”




“是为了纪念某人。”


面对所有询问,映司一向都做如此回答。而他很少说出口的下半句是:这样就好像并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了。


那枚破碎的鹰硬币并没有放在他的口袋里。


最初的几年,火野映司依旧是游荡在全世界的旅行家。如果与从前,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时的情况做比较,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胖次依旧是明日的胖次,自己依旧是今日的自己,只有口袋里多出的红色硬币,属于昨日。


他花费五年的时间随着鸿上基金会的科研队伍探索遗迹,又在鸿上会长的提议之下回到京都。硬币的修复总需要对实体进行研究,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带着Ankh的硬币去财团的研究所做新的尝试,可财团制作的无意识硬币都已经摆满了整个架子,修复的工作依然没有进展。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确实发生了变化。比如,他没办法把Ankh一个人留在京都的实验室里,自己一个人去流浪。


映司决定成为国会议员的那天,依旧去鸿上生体研究所察看最新搜集的资料。里中端着新做的蛋糕,而鸿上会长挥舞着手臂,中气十足,激情澎湃地喝道:“Happy birthday!火野议员!怎么样,如果需要资助的话,说出你的欲望!”


“抱歉,会长,现在还不需要。啊,请问这个可以给我吗?”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蛋糕上放着的红色羽毛。而会长大笑着,挥了挥手:“尽管去做吧,欧兹!”


之后那枚羽毛就别在了映司的胸口,再也没有取下。


“啊……是的,是一位很重要的人。”因为想起从前的事情,映司笑了起来。他的眼里浸满怀念,因为抿唇,脸颊上出现两个小小的笑涡。


秘书小姐终于意识到今日的火野议员哪里不同,尽管他一直以来坚持着绝不适合政客的天真和固执,但年岁增长,总会成熟与稳重。现在露出笑容的,更像她曾在照片里看到的青年,眉眼里跳跃着期待与温柔。


“十分重要。”他强调道。“抱歉,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会面。司机先生,可以麻烦你把秘书小姐送回去吗?”


“诶,映司先生?可是会长那边……”


“没关系,我会自己过去的。”映司推开车门,弯起眼睛,郑重地对秘书小姐说:“我现在要去见他。也许能见到,也许见不到,现在实在是非常紧张呢。”


“其实我欠了他一年份的冰棍。尽管只承诺了一年,利息却有五千三百七十五根。”站在雨中的男人扶着车顶弯下腰,胸口的红羽仿佛在发光。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轻快地说道:“如果今天就是「明天」的话,我就把所有的利息都给他。”


“今天就是昨日的明天啊。”秘书小姐把伞递给他:“我会为您加油的!”




属于昨日的硬币,和属于昨日的明天。


映司冲进鸿上研究所的时候,浑身淋得湿透,西装看不清水渍,只头发可怜兮兮地搭在脸颊上,狼狈得像是在逃亡,与平日里稳重又矜贵的火野议员丝毫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你迟到了,映司!”


他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里中皱着眉头为他拿来毛巾擦脸:“不是有拿着伞吗?啊,羽毛几乎没湿呢,难道你是捂着胸口跑过来的?”


映司在最强秘书里中小姐难以言喻的目光中尴尬地笑了笑,走到鸿上会长身旁。这位一向歌颂着欲望的掌控者脸上丝毫没有笑容,没有生日庆贺的氛围,阴沉得有些可怕。在说完那句斥责之后,他就闭口不言,只是紧紧地盯着前方。


“抱歉。”映司向前走了几步。前两步小心翼翼,踏得很轻,犹豫了一下,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步调,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害怕吵醒什么人,又期望着吵醒什么人。


会长依旧拧着眉头,映司与他并肩站着,透过透明的玻璃壁向实验室内部望去。他踮脚张望,最后几乎趴在玻璃上,还是什么都没能看清。


实验台正中那个小小的盒子是空的。


“Ankh呢?”他紧紧握着伞柄,有些慌乱地问道。“这和预定的流程不一样,他的硬币在哪里?”


“在哪里呢……”会长沉吟着拖长声调。肩膀被拍的时候,全身绷紧头脑发蒙的映司几乎是下意识扭身想给对方一个背摔,却被轻飘飘地制住了。


“哈。这就是迟到的家伙的道歉方式吗?”


“Ankh!?”


金色卷发的青年站在他身后,右手的怪人手臂依旧恐怖而华丽,不带丝毫怒意地去捏映司的脸颊。映司呆呆地任他揉捏,Ankh的表情柔和下来,嘴里却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还是这么狼狈啊,映司。”


他得到了一个湿漉漉的拥抱。


“走吧里中,生日庆贺已经结束了!”会长大笑着向外走去,而里中将那块已经吹过蜡烛的蛋糕,从角落里捧出来,放在桌子上,向着映司撇了撇嘴。


满身狼狈的男人无暇他顾,抽噎着埋首在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肩上。金发的鸟系怪人犹豫了几秒,手指轻轻落上对方颤抖的身体,缓缓收紧手臂。


他瓮声瓮气地低声道:“喂。”


“快点交出来,今天份的冰棍呢。”


冰棍被映司笑嘻嘻地从一直未曾打开的伞里抽出来,递到面前。Ankh金色的眉毛跳了跳,还是一把抢过,没有发表任何吐槽。鸟系怪人跳上桌子,随手扯开包装纸,把冰凉的甜冰棍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过来。”


对方倾身的瞬间,他准确地扯住那根花格纹的领带,将惊恐睁眼的映司拽到自己面前。在映司的哀声中,Ankh衔着冰棒,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扯掉那枚在火野议员的胸口停落多年的羽毛,随意丢在一旁的蛋糕上。


Ankh冲他扬了扬下巴,含含糊糊地说道:


“你这家伙,不需要这种东西……老子也一直在你的身边啊。”




—END—


☆工资超高却依旧身无分文x拥有1+15年冰棍却依旧一天只能吃一根的的故事(不是)


☆lianren这个词究竟怎么敏感了)))